《寂静的鸭绿江》4(2)

连载:寂静的鸭绿江   作者：李燕子   出版社:解放军文艺出版社
. l8 @+ U! m( j$ t1 C　　灵芝止了哭，一骨碌爬起来，看着他的眼睛：“到哪去？”4 H+ w$ b3 c) d9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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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九住坚决地说：“到外乡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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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干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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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]* U- B/ M9 |9 k6 ^8 r, c$ n　　“扛活、逃荒、要饭！”' _, j) o) T% Q  I7 M& X

, @6 {5 b; b4 |3 z: T* Z. Q　　灵芝呆想了一会儿，把沾满了泪水的脸蛋儿紧紧贴在九住身上，更加绝望地痛哭起来：“我妈把赵家的彩礼钱都花啦……豁子媳妇也定下了……”空气里饱含了更多的水雾，像蘸了冷水的纱布向人身上蒙过来，又沉又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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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x" F, s5 s4 E% q& m　　九住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湿泥地上，“是不是就没办法了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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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J3 B, P+ x7 b/ b8 a" Q　　灵芝感到了冷，绝望地吞着泪水说：“有办法你还会等到今天吗？”+ L$ f( v& n3 D0 Q% ~* N

7 p3 `. P: B: c/ z0 m$ ]1 z　　九住一高跳起来：“我不信！我有的是力气，不怕出力！等我出去扛活挣了钱，一定把你赎出来！”- @4 g. Y& Y; l9 P1 [%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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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是一个荒凉的理想，但此刻荒凉也足以暖人，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，走投无路地痛哭起来。# M* _; F6 B( b#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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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大清早，李摇环家就来了客人，赵一普和妻子扎着新绑腿，穿着青夹袄，走出一身汗，像两只热气腾腾的芋头来到了媒人家。赵一普直到进了院子仍气得直哼哼。7 c4 }. l0 a8 C, p" m2 b' g4 U7 d# _#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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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五分钟后，灵芝妈也低眉顺目，理亏愧怍地坐在媒人家的炕沿上，李摇环种马一样一步一大跨在地上对两家说和着：“小孩子的事，过一会儿就好啦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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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Q7 w6 v. X6 L4 b" }" A. g　　赵关氏胆怯地坐在丈夫背后，由赵一普唱着独角戏。& o) {8 Q& r! Q

- M! O" m( Y8 S　　赵一普气急败坏地刚刚坐下又站起来，对灵芝妈叫道：“……亲家，能这样吗？你知道，为娶你闺女，我出了多少血？你各村访听访听，有没有我赵家这么大方的人家？两铺两盖的镶边儿行李，四套衣裳——两单一棉，外加一套夹袄子，怎么？我赵家把心都掏出来了，还换不来她的真心？她过门没到两天就往娘家跑，这是什么家风？她这一跑，我的钱不是打了水漂了吗？不错，姑爷的腿是不好，有一点小毛病，可是心灵着呢！他认得字，会写对子，在村里写写画画也是门手艺，还有我这家底儿，以后还会饿着你闺女吗？”% C$ }6 ]5 d4 d0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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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灵芝妈低着头，满脸羞得通红。毕竟人穷志短，为了儿子，她只得硬下心来舍了闺女。豁子媳妇下个月就要过门。媳妇比豁子大六岁，之所以给豁子娶个大媳妇，为的是她能早早生养，为曲家传宗接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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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摇环收了赵家媒金，也替赵家愤愤，见灵芝妈不说话，便帮着赵一普声讨灵芝妈说：“嫂子，灵芝这么做事可就不是个好闺女了，咱不能骗人家的钱财呀！她要是回来了娘家可不能留呀，做妈的这个时候可要好好教导她，咱鹿染撒贝村从来没有听说哪家闺女结了婚收了彩礼还往娘家跑的，绝不能让她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！”; @0 G* ]/ Q& a/ R! d' R: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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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灵芝妈红着脸说：“是哪是哪！别说姑爷还喘气儿，咱村王三姑娘嫁个公鸡还过了一辈子呢！死后上了县志，知县还给家里送了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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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一普见亲家跟他站在一个立场上并不护短，噎在胸口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，他拿大手捋了捋胡子，又拍了拍炕沿沉痛地说：“亲家啊，我儿子不是公鸡，你闺女嫁过来她不吃亏呀！在响水村，要找出我赵家这样的人家，怕是难哪！老婆子你说是不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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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s- r$ G0 \4 x4 R% T" v* g　　赵关氏连忙点头，对灵芝妈说：“亲家，是哪！掏心窝子说话，我家不穷。”0 A" a2 m+ `4 H7 r

: ~) `7 e: Y$ y, N1 z; y, e　　赵一普得到声援，出气儿更加粗壮：“我赵家在村里好歹是一方地主，我不好旁门左道，一门心思过日子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，就要把日子过成响水村独一无二的户头！就要把赵家过成响水村头一户书香门第！我和老婆子这一辈子一共养了四儿四女八个孩子，眼下就活下这五个。要说这五个孩子里面，文晖是个尖儿，他打小就爱认字儿，终于念了大书，那年红榜贴在县城东门口，文晖他排在第一名，把半个县城都照得通亮……”9 @! v; m+ k, ~7 d2 x; O1 h

/ {" p5 a7 b4 j' A　　赵关氏也回忆起了那一天，激动地插话说：“那一天老头子哭啦，全家都哭啦……”7 B% C, j6 W9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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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一普跺跺脚：“我一使劲儿，在祖坟上放了三个炮仗。亲家，想想吧！我赵家是个出了状元公的人家，赖吗？不赖呀！你再算算细账：文晖已经像一只金凤凰出了飞儿，还能再回到这山窝子里来吗？不能啦！他日后是要在奉天安家的，家产他是搬不走的。我和老婆子像老骡子老马，不停手脚地干活，攒下的家底儿是能带进坟墓里还是能给了闺女？都不能！这些家底儿都是儿子的，也是你闺女的！”